原文：Don’t Call Yourself A Programmer, And Other Career Advice by Patrick McKenzie（2011 年 10 月）

別再說自己是寫程式的，以及其他職涯建議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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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果今天能在每一個大學工程教育裡多加一門課，那這門課不該是編譯器、邏輯閘、或時間複雜度。它會叫「產業現實 101」——因為這些事從來沒有人教，而這造成了大量不必要的痛苦。這篇文章的目標，是成為一份給年輕工程師的職涯 README.txt：補上大家在教育裡沒學到的那些真實運作方式，讓大家可以過得好一點。我大概花了十年、吃了不少苦才想清楚其中一部分——當時的起點是「一個還算聰明但缺乏自信、對商業一竅不通的工程師」。這篇文章不是什麼權威指南，但希望它能補上大學職涯中心沒告訴你的那些事。

▉ 90% 的程式工作在企業內部軟體

「需求決定價格」是經濟學基本原理，你（和你的薪水）也不例外。先從需求面說起。大多數軟體既不裝在盒子裡賣、也不上架 App Store、更不在網路上供人下載。大多數軟體是企業內部那些無聊的一次性應用程式，在全球經濟的每個角落默默運作：追蹤費用、優化配送成本、協助會計部門準備財報、輔助設計新產品、幫保險公司定價，以及把可疑訂單標記給反詐欺部門審核，諸如此類。軟體解決的是商業問題。 哪怕這些問題無聊到令人窒息，技術上也毫無挑戰，軟體依然因為解決了商業問題而存在。

舉個例子：一個內部出差費用申報表單。對一家有兩千名員工的公司來說，相較於紙本作業，這個表單可能每年省下五千個工時（以每小時五十美元的全成本計算），也就是二十五萬美元的節省。公司根本不在乎這個申報表單是全世界最無聊的 CRUD 應用程式，它只在乎它是否替公司省了錢、或賺了錢。

也有一些公司做的軟體真的有使用者在用，也就是你腦子裡通常想到的那種「軟體」。但你不太可能在那種公司工作，除非你刻意朝那個方向努力。就算真的進了那種公司，很多工程師做的也不是面向用戶的功能。

▉ 工程師被雇來創造商業價值，不是來寫程式的

企業做事有時出於不理性、政治性的理由（後面會提到），但整體而言，它們都傾向做能增加收入或降低成本（Increasing revenue or decreasing cost）的事。在運作良好的企業裡，地位通常歸於那些成功「居功」做到這兩件事的人（能做到固然好，但不一定非得真的做到不可）。決定多雇一個工程師的人，不是因為喜歡旁邊多個宅宅，而是因為多了這個工程師，就能完成某個能增加收入或降低成本的項目。寫出漂亮的軟體，不是目標。解決複雜的技術問題，不是目標。寫出沒有 bug 的代碼，不是目標。用炫酷的程式語言，不是目標。增加收入。降低成本。這才是你唯一的目標。

Peter Drucker——你大概沒聽說過他，但他是能簽支票的那些人眼中的先知——提出了「利潤中心」與「成本中心」的概念。利潤中心是帶錢進來的部門：律師事務所的合夥人、企業軟體公司的業務、華爾街的「宇宙主宰」。成本中心，就是其他所有人。你一定要把自己附著在利潤中心，這會給你更高的薪水、更多的尊重，以及更多有價值的機會。方法其實不難：一個聰明的高中生，只要給他一段話描述某個商業模式，通常都能找到利潤中心在哪裡。如果你想往那裡去，就往那裡去。如果去不了，要嘛換地方，要嘛入職之後想辦法調過去。

工程師通常是非常高薪的成本中心，這讓學 MBA 出身的人嗅到優化的機會。這就催生了外包這個好主意：「把這群很貴、做的事我們不太懂但好像不得不需要的成本中心，換成工資更低的國家的成本中心。」（快速插個話：只要你讀完這篇指南的其餘部分，外包對你根本不構成職涯威脅。）沒有人外包利潤中心。這種想法是 MBA 笑話的素材，就像建議用一堆軟碟備份取代版本控制系統一樣。

▉ 別再說自己是寫程式的

「寫程式的」聽起來像是「一個成本異常高昂的雜役，會敲一些沒人看得懂的玩意兒」。你說自己是寫程式的那一刻，就有人在想辦法裁掉你。你知道 Salesforce 嗎？在工程師眼裡，它是一家 SaaS 公司。但他們的口號和賣點是「No Software」，傳遞給真正客戶的意思是：「你那些在維護內部系統的人？用了 Salesforce，你可以裁掉一半寫程式的，然後把省下來的錢放進你的獎金。」（這本身沒什麼不對，順帶一提。你從事的就是讓人失業的行業。如果你覺得這不公平，去重新念個不重要的科系。）

換個方式描述自己：說清楚你替過去的雇主做了什麼，怎麼增加了收入或降低了成本。如果你還沒有機會做到這些，就描述那些暗示你有能力做到的事，或你對如何做到的想法。

有很多薪水不錯的專業人士寫程式維生，但不把自己說成「靠寫程式吃飯」。華爾街的量化分析師是第一個、也是最廣為人知的例子：他們用電腦和數學作為槓桿，讓高風險決策做得比人腦更快更好，而這些決策的結語是「我們公司賺了幾十億美元」。表現好的量化分析師，光一年的獎金就比很多同等資質的工程師一輩子賺的都多。

類似地，你可能以為 Google 是個對工程師友善的公司——但寫程式的和「與 AdWords 點擊率提升 1% 直接掛鉤的人」，根本不是同一回事（提示：那 1% 可以換算成幾十億美元）。我最近看到一個人的個人簡介寫著：「寫了 Google 97% 營收所流過的後端計費代碼。」他現在是天使投資人（「有錢」的文雅說法）。

▉ 你用的技術棧不定義你

我最近在 Twitter 上問年輕工程師想知道哪些職涯相關的事，很多人問該學哪個程式語言或技術棧。這超級不重要。就這樣。

用 Java 的賺比較多，還是用 .NET 的？凡是把自己說成「寫 Java 的」或「寫 .NET 的」的人，已經輸了：第一，你說自己是寫程式的（見上文，你不應該是）；第二，你讓自己不適合大多數的工作機會。在現實世界裡，學一門新語言最多花幾週，六到十二個月後沒有人會注意到你過去沒做那個語言。我在 2010 年 3 月還在做後端大型 Java Web 應用程式開發，相信我，沒有人在乎。如果一家 Python 公司在找能替他們賺錢的技術人，我從來沒寫過一行 Python 這件事，不會妨礙我得到那份工作。

有才能的工程師很稀缺——遠比使用他們的機會稀缺——現在幾乎在這個領域的每個角落都是賣方市場。Matasano 的人都用 Ruby；如果你不會，但你是好工程師，他們還是會雇你。（好工程師有一個記錄——重複念一遍——增加收入或降低成本的記錄。）Fog Creek 很多人用微軟技術棧，我連 ASP.NET 怎麼拼都不確定，他們還是會雇我。

有些公司的 HR 政策很糟，少了某個關鍵字就不會選你。你不想在那種公司工作，但如果你真的想去，花幾個晚上和週末就能把那個關鍵字加到履歷上，或者在現在的工作裡主導技術選型，讓它推進你的職涯利益。想在 .NET 公司裡學 Ruby？用 Ruby 做一個一次性的小項目。就這樣，你現在是拿錢寫 Ruby 的人，也就是 Ruby 工程師了。（你笑？我在一家 Java 公司這樣做過。那個一次性的 Ruby 項目替公司賺了三萬美元，我的老闆很開心，從來沒問過那個交付物是用什麼做的。）

▉ 同事和主管通常不是你的朋友

你會和同事花很多時間在一起。你最終可能和其中幾個成為真正的朋友，但一般來說，三年後你就會離開，除了維持客氣的關係，你不會特地邀請他們來家裡吃飯。他們對你也是一樣。你應該對每一個遇到的人都好——這是道德上正確的事，順帶一提，這對你的人脈很有幫助——但不要以為所有人都是你的朋友。

舉個例子：在面試時，就算你對面坐的是個親切的二十八歲人資，感覺像是比你稍微年長的自己，他也是在進行一場交易。你不是他的朋友，你是一個工業流程的投入，他正試圖以最低的價格替公司買下你。那些關於《魔獸世界》的閒聊，不過是在建立職業關係，但他接下來會（完全合乎倫理地）做一些你真正的朋友絕對不會做的事，比如想辦法把你的薪水壓低幾千塊，或讓你在本可以陪朋友的時間多花精力在公司上。你也會遇到其他同事，他們——親切且合乎倫理地——會提出對你不利的事，從「我應該替那個你剛做完的項目居功」（可能不會說得這麼直接），到「我們應該做這件對我的職業成長有利、而非對你有利的事」。遇到這種事別太驚訝。

▉ 你嚴重高估了競爭者的平均水準

很多已經在擔任資深工程師職位的人，其實連 FizzBuzz 都寫不出來。去讀一下，然後好好哭一場。重點是：你大概已經夠好，足以進入你以為自己進不了的那間公司。 那些公司雇的是更好的凡人，但終究還是凡人。

▉ 「看職缺、投履歷、面試、拿 offer」是例外，不是常態

大多數職位從來不會公開出現，就像大多數值得雇用的人才也不會公開出現一樣。職位的消息傳播速度，大約等同於喝酒聊天的速度，有時靠 email 加速。決策者知道他需要找人，他告訴朋友和商業夥伴，其中一個人認識某個人——可能是親戚、大學室友、在某個研討會上認識的人、前同事，諸如此類。介紹牽線、碰個面、原則上達成共識。然後才是履歷、HR 部門、正式 offer 這套流程。

這對你真正想要的工作尤其如此。「成功新創的第一位員工」對很多工程師來說有特別的吸引力，而幾乎沒有一個是靠寄求職信給 HR 部門拿到的，部分原因是兩人的新創還沒有足夠的組織分工來組成 HR 部門。（附帶一提：你可能不想當新創的第一位員工，而是想當最後加入的共同創辦人。）想去 Google？他們有正式流程讓內部員工推薦你走快速通道。（他們也有多種非正式方式，讓非常喜歡你的 Google 員工繞過那個流程。其中一個例子：買下你工作的公司。手上有幾十億的時候，你解決問題的方式確實有趣多了。）

大多數招募私下進行，有很多原因。其一，公開職缺在這個經濟環境下會被幾百封完全不符合條件的履歷淹沒。其二，其他公司在面試上做得實在太差，如果你對候選人沒有深度了解，可能一不小心就雇到一個連 FizzBuzz 都寫不出來的人。

▉ 人脈：不只是 TCP 封包的事

人脈就是：認識那些在某個時間點能對你有所幫助（或反過來）的人，並給他們留下好印象。

認識人的地方有很多：你所在產業的活動，例如研討會，或是有實務界人士出席的學術研討會，都是一個。使用者社群是另一個。但要記住，使用者社群吸引的人和產業研討會吸引的人非常不同，要針對性地去選擇。

盡力幫助別人。這是正確的事，而且人們對那些曾經幫過自己或自己人的人，印象會格外深刻。如果你無法幫到某人，但知道誰能幫，就帶著推薦把他們介紹過去。這樣做對的話，會有兩個人感謝你，也會對你更願意在未來伸出援手。

你可以在網路上認識人（當然可以），但我們靈長類的大腦讓真實碰面變成一件更有分量的事。我認識很多後來在現實中碰面的人，都是先在網路上相識的。真實握手是關係的一大躍升，即便網路相識已經帶來了非常實質的結果，比如「替他們提供好建議，讓他們賺到不少錢」。一定要在相關領域的論壇發文、參與討論，但也要出席實體聚會。

▉ 學術界和真實世界不一樣

你的 GPA 大致上無關緊要（有一個例外：某家跨國廣告公司）。就算它重要，也只決定你的履歷會不會被選去面試。如果你讀了這篇文章，你已經知道履歷不是得到面試機會的主要方式，所以別花太多力氣去優化一件你要嘛已經優化到夠用的事（因為 3.96 和 3.8 帶來的面試機會一樣多），或者根本用不到的事（因為你是靠著懂得邀請對的人喝咖啡來拿到面試機會的）。

你的主修和副修也不重要。業界的大多數決策者，根本分不清楚資工和數學學位的差別。我曾經哭過，因為一個小小的學籍問題可能讓我拿不到電腦科學理學士，而我的指導教授告訴我那比電腦科學學士更有分量。學術界在乎這種差別，真實世界不在乎。

你的教授可能了解學術界的就業市場（簡短版：工程領域效率極差，英文系慘不忍睹），但他們對真實世界運作方式的理解往往充滿幻想。例如，他們可能鼓勵你念更多學位，因為：聽起來是個好主意，以及他們就能輕鬆享受擁有一群靠泡麵活著、幫他們產出研究的廉價勞動力。要知道，能產出研究的人在你的領域市場薪資是八萬到十萬美元以上，那可以買很多泡麵。

負責我研究項目的教授提供我一個實驗室名額、學費豁免，以及一年整整一萬兩千美元的補貼，交換條件是讓我承諾四到六年的時間給他。這是個很好的交易，當且僅當你最近從低薪國家移民過來、需要有人幫你辦簽證。

如果你真的喜歡大學的氛圍，也沒問題。背個背包，你隨時可以走進美國任何大學的任何一棟樓。背包比在學術界工作便宜多了。在業界一樣可以過知識份子的生活——而且少很多政治、薪水更好。你甚至可以在期刊上發表文章（如果你喜歡的話）。（一旦你逃出學術界那種扭曲認知的迷霧，你可能會合理地質疑：「發表在期刊上」是否真的比「寫一篇部落格文章給聰明的人看」更有個人或社會意義。）

▉ 工程師能賺多少錢？

這是個錯誤的問題。正確的問題是：「工程師通常會接受什麼樣的 offer？」因為薪水只是別人用來激勵你的眾多槓桿之一。這個問題的答案是——說了跟沒說差不多——「offer 的差異非常大。」

一般來說，大公司給的薪水（包括福利等）比新創多。被認為貢獻高的工程師，比被認為貢獻低的賺得多。資深工程師比初級工程師賺得多。在生活成本高的地方工作的人，比在低成本地方的賺得多。擅長談判的人，比不擅長的賺得多。

我們在文化上被訓練成永遠不要談薪水。但這不是普世原則。在很多文化裡，職業場合是討論金錢的合理場域。（如果你是一個日本中產階級男性，對第二次約會的對象、足球俱樂部的成員、或幫你做壽司的師傅透露精確薪資，都是合情合理的。如果你是公司老闆，你可能對自己的淨資產有所保留，但你談論員工薪資就像工程師談編譯器一樣——頻繁、毫不難為情。）如果我是馬克思主義學者或陰謀論者，我可能會認為這個美國中產階級文化特質，是專門被設計來對雇主有利、對員工不利的。在和任何一家公司談薪水之前，先找個在那裡做類似工作的人問清楚薪資範圍。現在是 2026 年，你可以在網路上找到這些人（LinkedIn、Facebook、Twitter 以及你的社交網絡都很好用）。

工程師通常會拿到一整套福利。在美國，值得注意的是健康保險（傳統上由雇主支付大部分或全部費用）和退休計劃（某種形式的「雇主將按薪資的 X% 替你匹配 401k 的供款」）。計算很簡單：X% 的薪資。（這是免費的錢，所以一定要把 IRA 供款拉滿到雇主匹配上限，放進指數基金，然後忘掉它四十年。）

還有其他福利，像是「免費汽水」、「包辦午餐」、「免費程式書」等。這些是社會信號，不是什麼實質好處。當我說我要請你喝汽水，這傳達了某種關於我如何經營工作場所、我期望為誰工作的訊息。（它的意思是：「我喜歡用二十分錢一罐的汽水讓年輕工程師覺得這份工作很有趣，同時省下幾萬塊的薪酬成本，順便鼓勵他們搞壞自己的身體。不過我確實喜歡汽水。」）讀懂這些社會信號並做出合理反應——一個暗示重視員工教育的公司，也許真的值得去——但不要為了可以輕鬆自掏腰包買到的小福利，換掉大筆薪酬。

▉ 怎麼變得更擅長談判？

這個話題可以單獨寫一篇，簡短版如下：

a) 記住你在賣的是某個商業問題的解決方案（增加收入或降低成本），而不是你的程式技術或你的臉。

b) 像個有倫理的專業人士一樣，自信、積極地談判。這很可能也是對方在做的事。你的目標是達成對雙方都有利的 offer，而不是對方每說一件事你就說 Yes。

c) 「你上一份工作薪水是多少？」這個問題，翻譯成人話是「請給我一個理由付你更少錢」。適當地回應它。

d) 永遠要有反提案。對你在乎的條件——不僅限於錢——都要習慣提出反提案。如果薪水無法再往上，就談休假天數。

e) 唯一應該討論薪水的時機，是雙方已在原則上同意「只要達成對雙方有利的交易，就會雇用你」之後。這是在流程後期，他們已經在你這個人身上投入了大量時間和金錢之後——絕對不是在面試時。記住，如果他們說「我們做不到那個條件」，他們要付出很大的代價；而相對地，他們可能不會為了對你意義重大但金額不大的條件（比如在他們 offer 上加幾千塊然後不讓步）而毀掉這筆交易。

f) 讀本書。關於談判的書多的是。我喜歡《哈佛談判術》（Getting to Yes）。談判技巧在你整個職涯裡每年都值幾千美元，值得認真去學——但工程師卻覺得把這個精力花在技術細節上才叫合理，這很弔詭。

▉ 怎麼評估股票授予的價值

丟一顆一百面骰子（不是那種極客？那就用 rand(100)）。

0 到 70：你的股份一文不值。

71 到 94：你的股份換算成現金後，大約讓你賺回你為了這家新創放棄的東西，相當於去大公司拿更高薪水加更好福利的差額。

95 到 99：你的股份是一筆改變人生的錢。你不會覺得自己很有錢——因為你身邊有太多比你更有錢的人——但你的家人再也不會抱怨你為什麼沒去念他們期待你念的那個科系。

100：你在下一個 Google 工作，富到讓人難以置信。恭喜。

敏銳的讀者會注意到，100 其實不會出現在一百面骰子或 rand(100) 的結果裡。

▉ 你為什麼對股票授予這麼悲觀？

因為你嚴重高估了你的新創成功的機率，也嚴重高估了成功之後你能分到的那塊餅。去 Hacker News 或 Venture Hacks 上讀一讀稀釋和清算優先權的相關知識，然後想像一下：有人對談判交易的了解，就像你對程式設計的了解一樣深——而當有幾億美元在賭桌上時，他們能對你的程式做什麼。

▉ 對剛畢業的人來說，新創是好的職涯選擇嗎？

大概率的結果是：你拼命工作兩年，以失敗告終，然後失業，想著再進下一家新創。如果你真的想在兩年後加入新創，你也可以先去大公司待兩年，存點錢，然後帶著你的資本、業界知識和人脈，自己去創辦一家。

在新創工作，你會認識一堆也在做新創的人。他們大多數兩年後沒辦法雇你。在大公司工作，你會認識很多當地大公司的人。其中很多人兩年後要嘛有能力雇你，要嘛認識有能力雇你的人。

▉ 那你建議在新創工作嗎？

在新創工作是一條職涯路徑，但更是一種生活方式的選擇。投資銀行和學術界也是一樣。這三種是截然不同的生活方式。很多人會出於自己的理由，試圖把這些生活方式包裝成對你有利。如果你真的享受那種生活方式，就放手去做。如果你只喜歡其中某些部分，記得很多東西其實是可以單點的。舉個例子：如果你想做尖端技術，但也想在下午五點半見到你的孩子，你可以在很多很多大公司做尖端技術。

（說真的。如果那件事能替他們創造價值，大公司當然願意投資。他們也會投資很多 CRUD 應用程式——但其實新創也一樣，只是他們把做 CRUD 應用程式包裝得比大多數大公司更性感。《社群網戰》的前一個小時，是關於讓一個 CRUD 應用程式看起來很酷，第二個小時則是一齣涉及兩個異性戀男人的婚姻糾紛劇。）

▉ 你最重要的職業技能是溝通

記住，工程師不是被雇來寫程式的，而是被雇來創造商業價值的。讓你得到工作機會的最主要特質，是讓人感覺你會創造價值的能力。這不一定等同於真正創造價值的能力。

我認識一些程式寫得非常好的人，但他們根本無法和人正常交談。人們要嘛不想和他們合作，要嘛會低估他們創造價值的能力——因為人們通常是透過對話來了解這件事，而這些人就是無法實作那個協定。相反地，人們經常覺得我是他們認識的最頂尖工程師之一，完全是因為：a) 有可見的證據證明我會寫程式，以及 b) 我寫得好、說得好。

（曾幾何時，我會用「略低於平均水準」來描述自己的程式能力。後來我才明白，我對技術能力分佈的認知嚴重偏差，人們真正在乎的也不是程式能力，而謙遜是對我自己不利的事。現在如果你問我是不是好工程師，我會開始告訴你一些故事，關於我寫的系統如何幫助幾百萬個孩子學閱讀，或如何被驗證替公司賺進幾百萬。我在鐘形曲線上的位置沒有人在意，何必操心呢？）

溝通是一種技能，可以練習，可以進步。一個關鍵的子技能是：能夠快速、簡潔、自信地向一個不是你領域的專家、也沒有理由先入為主地喜歡你的人，解釋你如何創造價值。如果你嘗試這樣做時，技術術語一直冒出來（「優化索引後，查詢時間的第 99 百分位數降低了 200 毫秒……」），把它們拿掉，再試一次。你應該能夠用適當的抽象層次，向一個聰明的八歲小孩、你公司的財務長、或另一個領域的工程師，解釋你在做什麼。

▉ 你會被要求做企業銷售，以及其他你當初進工程就是為了避免的事

企業銷售，是走進一家公司，說服他們花六到七位數，買一套能提升他們收入或降低成本的系統。你將要經歷的每一次面試，都是企業銷售。政治、關係和溝通能力非常重要，技術現實則沒那麼重要。

當你和同事開會、試圖說服他們採納你的建議，你也在做企業銷售。如果把事情做成是你的工作，那麼說服別人把事情做成，就是你工作的核心技能。在這上面花足夠的心力把它做好。這意味著能夠透過備忘錄、電子郵件、對話、會議和 PowerPoint（在適當的時候）有效溝通；意味著理解如何為一個技術提案建立商業論據；意味著知道有時你會在商業目標面前做出技術妥協，而這是正確的選擇。

▉ 謙遜不是一個幫助職涯發展的性格特質

很多工程師有自信問題（嗨，說的就是我）。很多人成長的環境也把謙遜視為一種文化美德。但美國企業大體上不重視謙遜。在面試、與他人互動，以及日常生活中，你應該追求的語氣，更接近「克制的、自信的專業主義」。

如果你是一個團隊成功的一部分，正確的說法不是「我能有這一切都要感謝我的團隊」，除非你的地位讓所有人都明白你是在謙虛地撒謊。試試這樣說：「能在XX這塊領域中帶領團隊的努力，是我的榮幸。」對著鏡子說一千遍，直到你能面不改色地說出口。你可能覺得自己誇大了。管他的。一個用「帶領生產優化工作」來描述自己、實際上是「三明治師傅」的人，才叫誇大自己的成就。你是工程師，你施展的魔法讓人們的生活更美好。如果你在一個重要的多人項目裡專門負責資料庫，那你確實帶領了對項目成功至關重要的資料庫工作。這就是遊戲的規則。如果你對此有顧慮，你就像一個在棒球比賽中對盜壘感到道德不適的打者：你不是道德上更高尚，你只是在玩得很差。

▉ 所有商業決策，終究是由一群與黑猩猩近緣的多細胞生物做出的

人就是人。社交技巧是非常重要的技能。人們經常因為對方是朋友就支持對方的建議，即便其他建議可能更好。人們通常對吃過飯的人有更好的印象。（有一本商業書叫《永遠不要單獨吃飯》，也許值得讀，但書名是反欺騙性廣告的典範。）人們通常偏袒那些他們認為和自己類似的人，而非不像自己的人——這可能是好的、中立的，或充滿偏見的，接受這一點是從中獲益的第一步。

真正的外表整理也至少有一定重要性，因為人類可以被簡單的手段輕易攻破，例如在適當場合穿著得體、保持專業外貌、用自信的語氣說話，等等。你的西裝大概和一台電腦螢幕差不多貴，而且你偶爾才需要穿一次，但需要的時候你會非常非常慶幸自己有一件。信我，如果我穿日常便服去市政廳，我會被當成一個笨手笨腳的二十歲年輕人；如果我穿西裝，我會被當成一家跨國公司的 CEO。我其實就是那個笨手笨腳的二十幾歲跨國公司 CEO，但我可以選擇在需要官僚對我好一點的時候，強調哪一面。

（熟悉我公司的人可能會對我把它稱為「跨國公司」有意見，因為這和大多數人聽到「跨國公司」時腦子裡想的不一樣。抱歉——這只是一個簡單的對話技巧。如果你覺得人們發現被這樣操作後會生氣，好吧，有些人也非常討厭西裝，但這不代表西裝沒有價值。要適應場合。技術上正確的答案，在替代方案是被移民局遣返時，是最好的答案。）

▉ 最後，你的人生幸福不會被你的職涯主導

去問問年長的人，或者相信那些研究過這件事的社會科學家：家庭、信仰、興趣愛好等等，在讓人快樂這件事上，遠遠超過職業成就和金錢。適當地調整優先順序。你的職涯很重要，現在或許感覺是你生命中最重要的事，但你可能不會一輩子都這樣認為。為了生活而工作，不要為了工作而生活。